从天安门城楼向西,不到100米,有一处新“景点”:古朴的窗棂装饰、玄色的古瓷、北京著名景点装饰画……每个角落都充满中国传统韵味。不过,一组描绘着从三国时期到清朝再到近代不同时期使用的便器的壁画,透露出“景点”的功能:公厕。
对于北京人而言,如厕,在很长时间里都是一个隐痛。在奥运会来临之前,这个城市用了三年时间,对公厕进行了革命性改造。如今,像天安门西这种景点般的公厕已不少见。
胡同“新居”
东四八条,很北京的胡同。一些老人正围坐在一起喝茶、下棋。春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72岁的曹美珍老人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感慨:“以前,气味太难闻了,只要清理厕所的车一到,整条胡同就得立马关窗户。”
在胡同生活了60多年的杨惠臣老人提起公厕,同样一肚子感慨。“老北京说胡同公厕是一跳,二叫,三笑。‘一跳’是因为污水横流,‘二叫’是因为蛆虫满地,‘三笑’是因为没遮没拦。”老人回忆,早些年老鼠、蛆虫满处乱窜,厕所内坑洼不平没地方下脚。家住胡同85号比她大上几岁的赵姓老太,在几年前,由于地面不平,在厕所内摔成了严重骨折。
那样的情况一去不复返了。老人们身后不远处,是几年前改造好的公厕。深灰的墙体、漂亮的塑钢窗、古典传统的琉璃瓦飞檐,如果不是门口醒目的公厕标志,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里是一座宅院的正门。
走进公厕的门厅,米色的防滑地砖、米色的墙面都给人以一种洁净的感觉。卫生间前厅有一个用弧状不锈钢扶手隔离出的儿童托管活动区,墙壁上贴着孩子们喜爱的卡通壁画;稍远处,是一个专门给残障人士提供的独立厕间;男卫生间内带有独立门锁的封闭厕间一字排开,对面是大理石洗手台和感应式节水龙头及衣帽镜;女厕里还单独设立了一个婴儿台,方便带孩子的妇女整理婴儿衣裤、被裹。
从简陋尴尬的旱厕,到有独立便器的公厕;从狭小肮脏到富丽堂皇。东四八条的老居民们亲身感受着北京胡同公厕的革命历程。老人们笑着说,假如时传祥活到今天,看到这样的公厕也肯定会感慨万千。
全国劳模时传祥是北京旱厕时代的见证和英雄。那个时代,北京胡同居民使用的是设在院子里某个犄角旮旯处的、既原始又简陋的“旱厕”。淘粪工人入院清淘,把粪背到胡同里,再用粪车运到城外。不过在七十年代,随着政府逐渐在胡同里推广沟槽式公厕后,淘粪工人和旱厕就一起消失了。
然而,旱厕改公厕后的30年间,胡同公厕却再也没有大的变迁。在一部名叫《人民公厕》的香港电影里,真实记录着北京公厕苍蝇蚊子到处飞、臭气熏天的肮脏沆瀣的图景。提起那段日子,家住北京西城区西四四条胡同的76岁退休老人周江形容“每次上厕所就像进战场一样,恨不得马上出来。”
开放的北京在吸引越来越多国际友人进入的同时,公厕却成为令人生畏之地。国家旅游局在1994年8月对全国旅游公厕满意率进行了一项抽样调查,结果是:海外游客对国内公厕完全满意率仅为10.4%,不满意率为49.4%。
“第一公厕”
2008奥运年到来前,北京胡同公厕完成了自己的“华丽转身”。
这场以胡同公厕为重点改造的“公厕革命”始于2005年,从旧城区开始,以由内到外、层层推进的方式铺开。北京市市政管委设施处的马康丁介绍,到2007年底,共有3505座公厕完成改造,加上新建的500座公厕,北京街巷胡同厕所全部成为达标厕所。
实际上,在此之前,北京城市公厕改造的大框架已经拉开。
天安门广场周边,游人如织。有“第一公厕”之称的天安门东公厕,高峰时每天要面对10万人次的使用量。负责该公厕建设的东城环卫中心工程师杨振国介绍,2006年,政府共投入了近百万元对这个公厕进行改造。不但增加了厕位,洗手台、面镜、无障碍设施一应俱全,还从国外引进了空气净化系统。并为了避免人多时入口拥堵,还开辟了专门的疏散通道。最让人咋舌的是,为达到高规格卫生标准,该公厕配备了14名专职清洁人员,常驻在公厕单独隔出的寝室里,分班不间断清理打扫,保证公厕卫生时时清洁。
像天安门东公厕这样标准的豪华公厕一般设在著名景点周边,且均为市政管辖的最高级别公厕―――一类公厕。它们在设计上的共同特点是风格大气,传统与现代相辉映。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公厕代表了当下中国公厕的最高水平。
北京的公厕改造最早就是从景区开始的。2000年11月1日,在全国范围内率先推出了《旅游区(点)厕所质量等级划分与评定》标准,俗称“星级评定”。标准规定根据旅游景区(点)厕所的建筑形式、面积、周围环境、设备质量、照明通风等55项条件评定出一星、二星、三星、四星级四个等级标准。
随后,北京公厕一年一变,以每年改造几百座城市公厕的速度来完成升级换代。尤其是2001年以后,北京公厕改造更是进入了一个加速度前进的时期。用马康丁的话说是,2001年之后,北京公厕改造开始“按奥运步伐走”。
短短四年时间,北京便完成了重点区域、重点大街和繁华地段公厕的升级。随后,北京市又投入了4亿多人民币,用了三年时间进行胡同厕所改造。
2008年,世界目光聚焦北京,北京的公厕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北京市政管委宣教处郭卫东说:“要把北京最好的面貌展现给世界。”
新公厕 新生活
世界厕所组织负责人杰克•西姆有一句名言,他认为“厕所是一个国家竞争力的体现”。郭卫东认为,北京的公厕改造,即使没有奥运因素也要不断进行,“这取决于不断提升的国力以及公众对更加文明生活的追求”。
据国家旅游局及国外权威咨询公司预测,奥运会期间,将有超过200万的游客来北京观赛或旅游,窗口行业和旅游景区必然会面对大量客流,这也将是对北京公厕改造效果的一次直接的考验。
方便问题能否得到方便解决,自然是外界检验北京城市现代化水准的一个重要指标。但奥运推动北京公厕改造,受益的首先是市民。这其中,老城区的住户体会最深。
杨惠臣老太太说,以前厕所味太大,不愿意到胡同里去,但整天在屋里窝着也不是个事儿。现在改造好了,她们老姊妹更愿意在胡同里聚齐聊天了。西城区西四四条的周江对安排专人值守公厕感到满意,“他们(清洁员)就住在边上,随时打扫。老人、残疾人上厕所也好有个照应。”
增加专人打扫、保证专人职守制度是北京市奥运前公厕改革的一个重要环节。东城区环卫中心的张铁庆介绍,为达到标准要求,东城区专职的公厕清洁人员就有800多人,这个清洁队伍多由农民工组成,“这也是给那些没有特长的外来务工人员提供就业机会。”
来自安徽农村的万登兵、孙小云夫妇负责清理维护北京东八条西口公厕。同为上世纪70年代出生的夫妇俩就住在厕所内隔出的一间10平米的小屋里。万登兵1990年就来到北京闯荡,“因为家里挣不到钱”,他卖过菜、打过工,还被职业介绍所坑过钱。后来,认识了同为打工的老乡孙小云,然后,两人结婚生子,他们现在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2004年他们成为了公厕清洁工,直到现在。
“住在这,水电不用花钱,两个孩子晚上也能回来住。”这份工作并没有让万登兵觉得难堪,相反,能够有份稳定的工作赚钱供两个孩子在北京上学,让他觉得自豪。万登兵的愿望是用他现在的工作,支撑两个孩子在北京考上大学。
更加人性化、更加文明的生活方式成为北京公厕改造的终极目标,在北京的部分公厕中,这些目标已经得到了实现。化妆间、婴儿台整洁干净,音乐优美动听,即使想看电视也未尝不可。奥运会期间,新型的泡沫环保移动公厕以及方便残疾人夫妇使用的无性别卫生间都将出现。
郭卫东表示,北京公厕改造的下一步将是统筹城乡,合理规划公厕布局,并通过电子地图、定位、知识路牌等多种手段,解决大众找厕所难的问题。到时候,走在街上,步行8到10分钟就能找到公厕。